[7]永遠存在的花
雨交加的夜晚,總是讓她覺得孤獨。莫名的冷......
又來了!即使經歷了無數次,她還是無法抵擋內心的酸楚⋯⋯
「不行!再下去心臟又要絞痛了!」她披了一條白圍巾,拿起一本書,猶豫著是否要出門。
在無人的街道,任由風雨打在自己的身上,可以令她清醒的面對人生;但今夜,她不想出門。她的痛已經痲痹,無喜也無憂。
坐在轉角牆邊,她的腦中浮現了那張笑臉。那天使般的容顏。
「花!好漂亮!」
「喜歡嗎?送給妳!」
「真的嗎?謝謝!我好喜歡花!」
一個星期日的傍晚,在天母聖安娜之家,她把花送給了天使—柯修女,還有她每天來接的孩子們,他們是唐氏症寶寶,與柯修女一起住在德蘭社區家園。
修女遠渡重洋來台灣,已經四十四年,在唐寶寶還有腦性痲痹的孩子不被許多人接受的年代,與創立聖安娜之家的白神父,抱起一個個被放在紙箱內置於天主堂門口的嬰兒,用愛的力量給了他們一個遮風避雨住到終老的家。幾年前,白神父回天國,柯修女仍堅定的守護這群已經長大的孩子,每天坐輪椅來接他們下課回家。
那一天,一個孩子拿著花,興奮的說:「要給爸爸!」、「給媽媽!」,修女輕聲的對她說:「沒有爸爸、沒有媽媽」;她忍者眼淚,聽修女俏皮的說:「我以前在我的國家很喜歡花,來這裡後沒有錢買花,偶爾在院子看到花開了就會採起來放在屋內!」看到修女拿著花束閉上眼睛聞著臘梅香的那一刻,衝擊著她,頓時汗顏不已。
這樣淡然的說出四十多年的日子,無畏無我的胸襟,滿頭白髮,卻閃耀動人,強大的光芒令她幾乎無法直視那純粹的靈魂。
那天匆匆一面,她忘了跟修女說:這些花束是受到祝福的花,因爲一段影片,她連結到一個熱情的婚顧,一對在教堂舉行婚禮的新人,用婚禮結束後回收的花,重新包裝,送到這裡。
她也沒有說,在前一天星期六晚上十點,帶著夥伴到飯店挑選花時被投注的異樣眼光、披頭散髮狼狽的捧著花在深夜叫計程車的模樣;還有回到公司在月光下的院子整理到清晨、念念小心包花束到腰酸背痛。
心臟不痛了,天使溫暖的容顏化解了冰冷,她困於滾滾紅塵的煩惱簡直微不足道!看著窗外的雨,她的心思無比清明:要記得花與笑容的力量。用喜歡的花藝和園藝來帶給更多人愛的喜悅!
從牆角立起身,倒了杯溫水,走到桌前,用最虔敬的心,紀錄著感動點滴⋯⋯
下次,她會告訴修女,再也不用採花,花束來自於許多人的祝福;她會跟修女說:笑容強大安定的力量如何在颱風夜挽救一個孤獨的靈魂。這些花因著大家的愛而永遠存在。
未來,她會帶著一群自告奮勇的朋友,在邊境的院子裡,繼續串起愛的故事。